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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炳佳:优秀文化传统是我辈的光荣 不应是负担

2019-04-30 09:12:36 来源:美术报

陈炳佳:优秀文化传统是我辈的光荣 不应是负担

  陈炳佳先生

  2019年3月22日,北京宋庄,徐航对话陈炳佳。徐航,北京市文化发展基金会艺术总监。陈炳佳,职业艺术家。

  徐:陈老师,咱们坐在一块,聊一下您对待艺术的思考。

  从八五思潮起,你原来是一位军旅艺术家,现在变成一位职业艺术家,从部队来说还是比较特殊的,您长期偏向当代水墨这块做了很多的探索。因为部队以主题创作为重,这是整个大的氛围。让很多军旅艺术家一直投身在这块,而您为什么有这样的思想一直在左右你,一直走下来,这是一个很独特的现象。

  陈:其实,这个问题也是说起来比较复杂。我们这一代人刚好生在20世纪60年代初,就是文革结束的时候才十几岁,十七八岁,十五六岁的样子,也就是我们从青春期到成熟,到成年的过渡期,20世纪60年代初这一波人,在文革时期接受的教育,就是说我们过去讲的"生在红旗下,长在新社会"。那个时候,我们早上一听广播就是《东方红》,我们在乡下,所有的墙上,我们家的堂屋整个墙上,房屋外墙上到处都是画着飘着红旗的宣传画,到处都是刷着美术字的标语,包括我们看到的一些美术作品,基本上也是"红光亮""高大上"的路子,我们就是过去文革时期的见证者,我们的脑瓜子里面装满了这些东西。

闻乐而舞 137×137cm 水墨设色 1987

  闻乐而舞 137×137cm 水墨设色 1987

  1978年国门打开了,特别是20世纪80年代后,国门慢慢地向世界打开,在拥抱世界。我是1981年当兵,18岁从乡下出来,湖南湘北的一个小山村,那个时候资讯很闭塞,在乡下听一个收音机就很不错了,我们家穷,连一个收音机都没有。赵本山讲家里最好的家用电器就是手电筒,我们也一样。

  当兵,第一次出远门,从湖南的湘北,然后坐闷罐车,坐大轮船,一路晃,晃了七天七夜,晃到了海南岛的天涯海角,到那里以后睡一觉起来我就觉得好像这个世界完全跟我们湖南、跟我们老家,就完全不一样了。

  徐:全变了。

  陈:全变了!那个时候海南岛的飞机草是生命力很强的草,我们的营房周围到处都是,会散发一种异味,不是很香的,我们闻到还有点头晕。还有那千奇百怪的榕树上面有很多的红蚂蚁。那里很多的植被,包括见到的人群、建筑,民居,到处都是那个土坯房,很小,很矮,我夸张一点,用手一下子可以摸到房顶。

有得聊 137×68cm  水墨设色 2019年

  有得聊 137×68cm 水墨设色 2019年

  徐:因为人矮吗?

  陈:不是,空间小。那边台风多,不宜建很高的房子,都是很简易的,经常一个台风来全部刮掉了,又重建。再加上生活很贫困,穷!

  我还有一个印象。我们第一次见到那种鱼,我们平时见的是淡水鱼跟海水鱼完全不一样,一个平板车,上面拉了一条很大的鳐鱼,翅膀很宽,尾巴很长的,就像那个蝙蝠侠一样的鱼,你可能没有见过。

  徐:没有见过。

  陈:很大,装满一个平板车。

  徐:一条鱼?

  陈:两个翅膀掉下来,一条尾巴拖在后面,那个鱼很重,大概有几吨,三四吨都有。这是给我生命中很深刻的印象。我感觉到人类,包括生命,整个生命体系的多样性。

  我在新兵的时候,有幸选进了团里电影组。电影组有一个好处,我们除了放电影、出墙报,我还负责管理团里头的图书阅览室,图书阅览室的东西很多,书很多,经史子集什么都有。以前我们在乡下这些书不可能看得到,包括二十四史什么都有,我像老鼠掉进了粮仓,好多东西可啃,兴奋得很。当年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汉唐佛教史》和《中国哲学史》,这是任继愈先生编的,当年毛主席亲点的主编人,还点将要他任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所长。他是用马克思主义的观点来看待佛教和中国传统思想文化,带有批判性。我倒是慢慢觉悟到了一些,包括中国哲学、思想史,很多好东西值得我们学习。

  徐:对,从大山里头出来以后,一下子看到这些。

  陈:从湖南的植被,到海南的植被,从湖南省见的洞庭湖的淡水鱼,到海洋世界鱼类,生物,丰富多彩的物种,生命的多样性,这些很快就潜移默化地进入了我的思想,进入了我对自然、生命、自然属性的思考中。慢慢根植到我们后面的创作,因此,有了许多许多的想法,画了很多千奇百怪的东西。这也是算是我不同于其他军旅画家的情感和人文基础吧。

结网而渔 180×145cm  水墨设色 2019年

  结网而渔 180×145cm 水墨设色 2019年

  徐:我在奇怪,您的画总那样与众不同,一定是有原因的。

  陈:是的,你看我有一张画叫《人来鱼往》,我画过很多鱼系列作品。80年代我画过一幅油画,下面一些小人托起一个大鱼,大鱼上面还有几个人托着一只猪,也就是我这么一种文化感觉的表达。

  徐:哪个时候喜欢画画的?

  陈:一直喜欢,从孩提时代开始。我在家里画画,喜欢乱涂鸦,不系统,就是基本上老师上课,我在下面画画,书本上都画得满满的。十几岁时我父亲对我说,你画画,画画准备饿死吧!

  徐:父亲做什么的?

  陈:农民一个。

  徐:他对您的希望是?

  陈:他是个十分简单和粗暴的人,没有希望,反正不干坏事就行了。

  徐:对你没有太多要求。

  陈:没有。我3岁母亲就不在了,我脚下还有弟弟刚断奶,我父亲带着我6姊妹,含辛茹苦地把我们几个拉扯大。

  徐:那可不容易。

  陈:就同放羊放猪一样。

  徐:您是老几?

  陈:倒数第二。

  徐:所以自立性很强。

  陈:对,虽然父亲对我没有什么伟大的教育,但是我还是认为父亲很伟大,因为他毕竟把我们这几兄弟拉扯大就不容易了,他一个人,要使放在我们现代就很麻烦了。

  徐:对,所以你出去以后也是很自立。

本命猪 137×68cm 水墨设色  2019年

  本命猪 137×68cm 水墨设色 2019年

  陈:我1981年当兵的时候中越边境在打仗,1986年中越边境还在打仗。所以当兵基本上没有什么说要找关系的。讲到这个,对我后面画画也很有作用,我们的新兵连第一课,指导员就跟我们说,要有一个思想准备,就是说来到部队以后就要有把脑袋砍下来挂在树枝上往前冲的心理准备,一开始要有这种不怕死,不回头,就要把个人的牺牲,把生死置之度外。

  第一堂课就是学越南语,什么"我军优待俘虏""缴枪不杀",准备轮战。这些思想对我以后的创作影响也很大的。

  徐:您为什么没有像我们平时认识的军旅专业画家那样更多的主题创作。或许靠主题创作是很容易在这个领域取得成功,引起关注的,是不是您有意远离这些?

  陈:不完全是,我的工作不一样,我绘画过去都是业余爱好,45岁才真正转到广州军区文艺创作室做专职画家,成为体制内的画家。之前我在部队带兵,我也没有时间更多地去做,因为创作主题画需要大量的时间,你要去采风,要考虑人家的好恶,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再加上我更想多玩些我的兴致内的东西。

  徐:我看过你当时画过一张挺大的主题创作,对,还在我的杂志上发表过。

  陈:是的,有一个叫做《潇湘风流》,有15米长,1.8米高,那是一个主题创作,原来广州军区的三大历史题材。

 

  2010年陈炳佳在创作历史画《潇湘风流》2010年陈炳佳在创作历史画《潇湘风流》

  徐:那是任务?

  陈:是任务,更是自己的愿望,那个画,我觉得还不完全是一个政治意义的东西,他有很强的人文性。

  徐:画得很自由。

  陈:对,好多地方发表过。我觉得我为什么要画那个东西?我是带着一种情感去画的。特别是那个年代,直到2008、2009年,有些人的思想混乱,好像什么都完了,没有信仰。我画的那群人物是有信仰的,其中也有革命家,也有文化人,也有一些爱国之士,像齐白石、沈从文,当然也有毛泽东等革命人物,也有一些烈士。所以我不完全局限在政治圈子里头,他们是在新中国成立之前那一群人为了国家图强,带着一种情感在为国家的命运奉献,所以我觉得这不完全是政治内容,是关于一个中国人的命运,要抗战、要图强,很真挚。我在画那种画的时候也是带入情感的。

  徐:完成这个创作,没有系统的训练是很困难的。您是怎样做到的?

  陈:我一天的科班训练也没有,我就完全是自学的。

  徐:后来也没有去军艺学吗?

  陈:在军艺学过三个月短训,那个不算什么。然后就是有一次我本来准备去中央工艺美院进修的,但是对我期望很高的李骆公先生,要我最好不去,他说,你去了以后就没有你了。你是一个思想很自由的人,你去了以后,人家把你的那些棱角磨掉了,没有棱角了,你就成了别人。我后面没有去了,一直坚持这样,走野狐禅的路子。

 

  好玩啵 137×68cm 水墨设色 2019年好玩啵 137×68cm 水墨设色 2019年

  徐:我觉得也不能这样讲。野狐禅对花鸟、山水也许无所谓,你倒选择的是人物,这个其实对于一个没有受过系统训练的画家来说,还是一个挺艰辛的一条路。

  陈:其实怎么说呢?我觉得人物画发展到现在,中国有两条路子,一条就是齐白石这种传统的路子人物画,从金农,再往前走就是陈老莲这条路子,中国古人的路子。还有一条路子就是徐蒋体制,就是把西方的素描,光影、解剖、结构这种关系引进来,追求科学逻辑的客观物像的再现,现在成为了中国画人物画教学和创作的主流,大家都这样画。其实,我探索另外一条路子,我就觉得还有一条路子是可以去研究的。就是在中国最古老的民间,甚至儿童的表现方式里头去找东西,包括岩画、秦砖汉瓦,还有农民画,儿童画这些东西,这种路子纯从心出发的,从内心出发的。你看我画的很多人,小红人,密密麻麻的那种,它既不是徐的路子,也不是齐的路子。很多的密密麻麻的那些人,就像写草书书法,写大篆一样的,把人物写下来,然后再根据我的需要做一些调整。你看我有时候把手臂画得很长,腿很长就像写书法随性,都算是没骨画吧。

 

  太姥访仙 180×145cm 水墨设色 2018年太姥访仙 180×145cm 水墨设色 2018年

  徐:您怎样理解中国画的当代性的?

  陈:讲到艺术当代性的问题。我觉得一件艺术作品真正能够得上当代,具不具有当代性,关键是原创的,中国画的原创还应该画里保存着中国文化的基因,要不是无源之水,要不就是天上掉下的怪胎。我们认为我们有一个任务,我们老祖宗就是在五千多年前留下的很多视觉图形,其实其中有很多的文化暗示,蕴含着巨丰富的文化密码,有待我们可以去解密它。

  如,2004年我去湖北博物馆看曾侯乙出土的文物,有几件青铜器让我看后产生了许多新的想法,印象最深的是尊盘和缶,那些密密麻麻的蟠龙互相穿插、互相纠缠着,很是神奇。你去看过没有?

  徐:我看了。

  陈:要看原件,印刷品是看不出来的。我们的老祖宗真的非常的伟大,他对形的理解,很独到的,我们的老祖宗在几千年前就为我们筑就了一个高大上的文化平台和思想平台,特别是先秦的思想和先秦的艺术,像饕餮纹,包括彩陶的一些纹饰,五千多年了,你现在看也很有趣味,一点都不土气、老旧。中国美术史发展很有趣味,到唐宋以后完全被割掉了,不要了,尤其是文人画的兴起,把那些视为历代工匠们比较粗俗的东西完全抛弃了。

  从仰韶走来 194×180cm 水墨设色 2013年从仰韶走来 194×180cm 水墨设色 2013年

  徐:他不是平白无故形成的,必须有其中的内在逻辑和理性基础。

  陈:对,他们很有智慧。作为华夏儿女,官方也讲要强调复兴中华民族文化,其实我们有这个责任去找这里深层的东西,他能够帮助我们实现艺术的当代性,这就是文化遗传,这个遗传是可以复活它的,很多的基因可以复活它。他可以点燃我们今人智慧之光,放飞我们的想象。我画了很多系列,像《鱼从何来》《人体变奏曲》《佛与虔诚的弟子》等,包括早间你看过的《新说马王堆》《从仰韶走来》,我就是用古人哪里挖出的智慧做引子,然后来完成自己的创作。

  徐:我看得出来。

  陈:就在去年春节前,我们两口子去了北非的摩洛哥,其实我是带着问题去的,去探索西方当代艺术和现当代艺术的起源。像北非这一带的摩洛哥、突尼斯、阿尔及利亚,这一些地方被法国,被他们殖民了一段时间,实际上他们的文化里头就有两个因素,一个是欧洲的因素,一个是非洲的因素,交融在一块。这里把许多人类早期文明和西方现代工业革命的东西融在了一起,体现了不一样的文化风景。你去了以后就会发现,他们的民居,他们的生活用具,包括他们小孩穿的鞋子、衣服,还有食品、香料,都很有意义、很有绘画性。他们生活中的每一个局部都可直接搬到画面上,独立形成一件作品。像保罗·克利,德库宁,康丁斯基,还有早一点的雷诺阿、高更等,都直接受到了影响。这里给了西方现当代艺术许多的文化、思想和造型形态的启示。所以中国绘画,我们回过头来看看,从远一点的地方、源头上去探究,也一定不会错的。

  万人迷 180×145cm 水墨设色 2018年万人迷 180×145cm 水墨设色 2018年

  徐:怎样汲取营养可是个问题。

  陈:是啊,比如说我们去学饕餮纹就简单、机械地从青铜器上重新复制到自己的画面上去,学习敦煌,就直接临摹后再按照千百年来风化残破的痕迹做出效果来,这就很无聊、很土气。

  徐:没有意义,只是表面。

  陈:你必须要从思想深处,从灵魂深处找到原因,为什么三千多年前我们的祖先敢画出这样的一些图案?为什么?还可以反思,在先秦诸子百家的时候,孔子、老子、诸子百家,老祖宗们的思想光辉就那么闪亮,为什么?不反思、不追问,就会把自己弄傻。我们现在很多人学古人时强调“以古为徒,以古出新”,不加思考地瞎临摹、瞎背诵,能出新吗?新得出名堂来吗?你觉得这个话是不是提出有问题?

  徐:学习态度感觉很谦虚。

  陈:你必须从灵魂深处,你从基因里头找东西,而不是找形式,就形式而形式。你像我们现在学宋元,为什么越学越傻,像我们很多年轻人,二、三十岁,画得像倪云林一样的老道,像四王一样的老道,好吗?你觉得好吗?

  徐:没有意义。

  陈:就好像我们看到的现代红木家具厂做的仿明式,仿宋式的,一模一样的。

  徐:没有意义。

  陈:所以我就觉得,我们应该尊重古人,包括宋元,包括董其昌,我们都要尊重他们,但是他已经是几百年前的老人了,是我们的光荣,但不应该是我们的负担。

  问冰蟾何处涌180×145cm 水墨设色 2018年问冰蟾何处涌180×145cm 水墨设色 2018年

  徐:广西待了多少年,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吗?

  陈:十年。

  徐:这十年也是对你很重要的。

  陈:最重要的,广西十年,我接触了李骆公先生,他是天津美院的创办者,是反右和文革的受害者。

  徐:你跟他交往了多久?

  陈:其实不长。但是我为什么很感恩他呢?因为1988年以前我是画着好玩的,没有想要成为什么艺术家的伟大志向。

  徐:就是开心。

  陈:纯爱好,也没有说以画画作为一个终身事业,没有这个想法,就是玩。我经常拿给他看看,他说画得不错,画了很多,提出搞个展览吧,然后他跟阳太阳,跟当时的桂林美协和广西文化厅艺术处的曹哲先生写信推荐,来做我的展览,然后就在桂林和南宁顺利开展了。老先生写了序言,张仃先生给我题写展名,郎绍君也写了一篇短文。这个画展题为《陈炳佳现代彩墨画展》。

  当时骂我的和表扬我的都有,但是骂我的居多。这个展览让我获得了对艺术的自信并在以后走上了专业的道路。

  门神 137×68cm 水墨设色 2013年门神 137×68cm 水墨设色 2013年

  徐:在广西,除了李骆公之外,从当地文化上对您有什么影响?

  陈:有,广西花山岩画给我的影响很大,还有我们营区后的摩崖石刻,广西的民风民俗也深深地影响着我。

  徐:许多老先生好多次去过桂林,桂林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陈:特别是在抗战时期大批文化人南迁,如徐悲鸿、丰子恺等。桂林曾是广西的首府,也是历史文化名城。明靖江王曾就藩于桂林。

  徐:这一路来,从海南岛到广西,然后来到了广东,广东让你进入了专业。

  陈:我当了35年兵,前年我就离开了部队,变成了一个自由人士,画画便成了我终身的职业。我现在是一个广州人了,我很庆幸。

  徐:离开以后是什么样的状态?

  陈:我是这样想的,我过去从事行政工作很多年,很多时间耗费在事务中,我现在基本上所有的社会组织都不参与,就只有一心画画,我就想把过去的时间争取补回来一点,我不参加活动也很少在社会上混面熟。另外一个,我想在我65岁以前,在身体好之前把世界各地,我想去走的地方去走一走、看一看。我前面讲的要用望远镜看世界,也用脚去丈量一下,这样才可能对于我以后的绘画可能更有好处。

  舞剧新编 180×145cm 水墨设色 2017年舞剧新编 180×145cm 水墨设色 2017年

  徐:您还希望去哪些地方?

  陈:比如说非洲,这次我去了北非,下一步去欧洲的国家,还有我认为有趣味的,像尼泊尔,像印度,像这些地方都可以去走一走,各个文明的发祥点,四大古文明,还有印第安玛雅文明等都可以去看看。

  徐:你自己对未来,离开军营成为了一个职业艺术家,除了用你自己的脚,用你自己的眼去看世界之外,你在绘画上有没有自己的想法?

  陈:应该说想法很多吧,但是这些东西也不是说设计出来的,艺术思想是不能设计的,只要保留一个往前走的勇气就行了。我觉得艺术家好像一个人跑到一个很幽暗的矿洞里面去找矿,我只知道往前走找矿,至于发现是金子还是钻石,那是另外一回事。

  徐:只管往前走,不问收获。

  陈:我就是往前走,我不回头,死也不回头。另外,艺术家就是先行者,就是侦察兵,就得往前面走,拿着手电筒摸黑前行,给别人探路,也在给自己找刺激。

  徐:当兵几十年,对您艺术有影响,会不会有些浪费的遗憾。

  陈:其实一点也不是浪费,我43岁以前就是做行政工作,带兵,很多人认为这浪费。当年郎绍君就很关心我,他见到我之后就说,"你还在部队不等于自杀吗?"意思就是说,因为在这个制约的环境里自由表达的空间受到限制,制约创作。我倒觉得不是这么回事。在部队这么多年,你接触的那些人物,特别是我们亲自带过兵,我们对现实世界,对人生的理解,对社会的理解深切了,这个是你在其他地方是学不来的。像我现在画里头对人生和生命的追问,跟我这段经历很有关系。这种经历让我看清的方方面面的人物、各种心理、人的欲望中许多不曾被常人读出来的东西。

  心游太玄 180×98cm 水墨设色 2016年心游太玄 180×98cm 水墨设色 2016年

  徐:这个特殊性,也决定了您的艺术深度和宽度。这才是艺术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理!

  徐:还有一个,讲一下湖南人,湖南人的特性在你的身上,在艺术上有很多的体现。

  陈:我觉得,我身上湖南人的特点还是有的,我的家乡在湖南岳阳,就是屈原投江的地方-汨罗。古代两个跟岳阳有关的人物一个就是屈原,一个就是范仲淹,屈原的诗性人生和家国情怀,范仲淹《岳阳楼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忧乐之思。第三个是左宗棠,左宗棠也是我们岳阳的,我当兵时的偶像,大家知道为了把新疆收回来,他自己是70岁高龄了抬棺出征。他入了新疆后,那些红毛闻风而逃都吓跑了,来了一个蛮子,来了一个湖南蛮子,大获全胜,壮哉!壮哉!这就是湖南人的精神,这就是湖湘文化。我画画也是这样的,鬼里鬼气,横着出招。

  油画 鱼来人往 70×70cm 1989年油画 鱼来人往 70×70cm 1989年

  徐:所以您的作品里总是充盈着一种霸悍的军人之气、神秘的巫满之气、凄美的忧怀之气。很值得我们耐心地去品读。谢谢您接受我的采访。

  陈:谢谢!

  人物简介:

  陈炳佳,职业艺术家,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国家高级美术师,原广州军区文艺创作室专职画家,广州军区美术书法研究院副院长。

  徐航,字子固。1976年9月出生于安徽萧县,1996年毕业于安徽大学艺术学院美术专业。后就读于中央美术学院、北京画院。现为北京市文化发展中心活动部主任、北京文化发展基金会艺术总监。兼任芝加哥亚洲艺术研究所研究员、清华大学吴冠中艺术中心研究员、中国工笔画学会特聘理事、中国工艺美术学会会员、北京工笔重彩画会会员、纽约雅博艺廊签约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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